纪念电驴君(谨以此文纪念既将消失的屁土屁)
一
公元2009年12月11日,就是全体战斗在屁土屁第一线的友人们为在广电总急伪大的力量前遇害的电驴君与bt君进行追悼会直播的那一天,我独在网络上徘徊,遇见程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电驴君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毕竟我们都曾是心心相惜的不爬山的驴友。”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下载的资源,大概是因为往往过于冷色罢,来源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毅然坚持了资源常在的就有她。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几百个网站的扎眼的鲜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难于呼吸视听,哪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正版君子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二
真的穷人,敢于无聊没有bt的人生,敢于正视免费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种子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刷不开的页面和漫长的空虚等待。刷不开的页面和漫长的空虚等待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2012还有两年,时间的灭世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在四十余被害的站点之中,电驴君是我的最爱。
电驴挂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她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她不是“苟活到现在的我”的最爱,是为了中国而死的中国网民的最爱。
她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2005年我遍寻网站寻找《黄金三镖客》的时候,其中的一个就是她,但是我不熟悉。直到后来,也许已经是被网警叔叔整顿,大片页面被删除的时候,才有人指着一个学生告诉我,说:这就是电驴君。其时我才能将驴脸和马脸分别开来,心中却暗自诧异。
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为广大穷人谋福利的网站,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她却常常微笑着,页面很清爽。待到我换了新电脑,且有些闲钱购置了移动硬盘,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微笑着,页面很清爽。待到BTChina终于按捺不住倒下,站长也差点被抓的时候,我才见她虑及屁友前途,黯然于液晶下。此后似乎就不相见。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是永别了
四
我在8号早晨,才知道上午有bt网站被群封之事;下午便得到噩耗,说总急居然发难,网站波及到数百家,而电驴君君即在遇害者之列。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微笑着的清爽的电驴君,更何至于无端在屏幕前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她自己的白屏。还有一具,是btChina君的。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电脑上还有页面的缓存。
但广电总急就有令,说她们是“暴徒”!
但接着就有流言,说她们是受人利用的。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下载呵,下载呵!不在下载中爆发,就在下载中灭亡。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她,电驴君,那时是欣然前往的。自然,办证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但竟在总急前中弹了,从标题栏入,斜穿主页,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没有便死。同去的人人影视君想扶起她,中了绝招,其一是封域名,立仆;同去的CHD论坛君又想去扶起她,也被击,弹从官网入,广告页出,也立仆。但她还能坐起来,一个红客在她的域名解析处加上一段代码,于是死掉了。
始终微笑的清爽着的电驴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她打不开的页面为证;资源多而有爱的BTChina君也死掉了,有她刷不开的广告为证;只有一样资源多而有爱的迅雷君还在深证办公大楼里呻吟。当三个网站从容地转辗于文明人所发明的版权的攒射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中国城无辜:才五元钱的买卖。不过他身后的空玻璃水壶把握了最后的呈现机会,反射出光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管征服世界的伟绩,春哥曾哥惩创挂科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总急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六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网站,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不上网的奥特曼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下载。
中国的网络前行的历史,正如互联网的形成,当时用硕大的猫,结果水管却只是一小根,但下载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国的屁土屁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中国驴友的办事,是始于前年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无源不挂,挂无不歇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弹雨中互相救助,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驴友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穷人,将更穷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纪念电驴君!
